殺戮戰場30
朱敬一 中國時報2008.08.20 摘要
杜甫在其詩作中有一句名言「安得廣廈千萬間,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」,記述他在一次經歷風雨後,屋頂被掀走,還被鄰家小孩搶奪的狼狽情景。但杜甫令人敬佩的是,他在此困境中的期盼竟然如此正面,希望能得到萬千廣廈,「大庇天下寒士」。但杜甫的期盼其實是個不可能的願望。當今社會即使富比郭台銘,也恐怕沒有能力買下萬間大廈,更無法靠改變物質環境,而扭轉千萬家庭的機運差異。
我一向認為,人生的際遇有七成是廣義的機運,大約只有三成是努力。此處所謂機運,不是指彩券中獎、猜題命中等狹義的隨機運勢,還包括了求學時代有沒有碰到好老師?居家附近是否有橫行幫派的干擾?家庭環境有沒有太大的衝擊?找事求職順不順利?當兵單位主管會不會欺負人?職業生涯的初期伙伴,能不能多所照料?終身伴侶是否時時支持?子女表現有沒有令自己頭疼?我們回想自己週邊這一切,如果都是平平順順,那就算是機運甚佳,堪稱好命。
大哲學家杜金(Ronald Dworkin)說,一個公平的社會應該要多肯定努力(ambition-sensitive)、少獎勵機運(endowment-insensitive),在概念上絕對是對的。杜金希望,一個人本的社會能夠用政府課稅、補貼、社會保險等方式,去彌補個人機運的差異。然而無奈的是,前述諸多機運往往是難以由政府提供任何補救。此外,努力與機運其實不易區分:孟母三遷固然是做母親的堅定選擇,代表孟母的「努力」,但在這努力的背後,孟子一定是家庭環境夠好,才能容許孟母三遷,這其實也算是孟子的「機運」。
現代子女教育成長環境,倚重家庭的程度,可能比孟子時代更嚴重。資料顯示,小康以上家庭才能提供子女補習、家教、才藝、運動等活動支援,而這些都會增加他們將來的升學優勢。如果家境不好、週邊學習環境不理想,那麼孩子們要靠自身努力而扭轉劣勢,恐怕是極為困難的。即使是父母有幫助子女的企圖,也絕不是如孟母搬個家就能解決問題。簡單地說,現代社會孩子們的環境機運是極不平等的。
理解現代社會運作的人大都能夠體會:正因為個人物質際遇會以千百種形貌出現,因此要彌補個人的物質性機運差異,的確是非常因難。我們比較能補償的,其實是在教育上儘量給孩子們啟蒙的機會,減少孩子們出生背景的差距,真正往杜金的理想「多肯定努力、少鼓勵機運」去邁進。這也是我在過去數年特別重視台灣教育的原因。
杜甫畢竟不是經濟學者。大廈是私有財,每間頂多只能住進八人、十人,故非得購宅千萬間,才可能扶助眾多寒士。但是「知識」卻是沒有敵對性的準公共財;如果能有好的教材、好的老師,則大可同時觀照萬千學子,全無私有財的排擠作用。去年一整年,我上了一年的社會科學概論。如今,應時報出版社之請集結十五講出版成書,版稅當然也是全數捐作獎學金。
李鈞震:
1、一個大師,做善事,不需要宣傳給天下人知道。所以諸多和尚權貴,都太偽善。
2、國高中老師的素質,實在跟補習班的名師差太多,不信去南陽街問補習的建中學生就知道。主因就是,校長的素質太差,如果校長當過補習班名師,一定有辦法訓練出一大批優秀的好老師。誰敢否認!
3、校長的素質為什麼那麼差?因為大學的教授沒有五育均衡,沒有能力因材施教,沒有有教無類的經驗,所以教授的言行無法成為大學生的典範。台灣的教育最大問題之一,像朱敬一這種智慧者,沒有好好的教大學教授「知行合一」。
4、如果,劉兆玄的「擴大內需方案」有一些資金,可以用來作為擴大教育投資,在各縣市的小學、中學,設立「寄宿學校」,貧寒家庭的學生,可以免費住校、吃飯,生活起居可以由專家照顧、訓練,一路扶助他們到學得一技之長,可以在社會上有競爭力,不受不良家庭與匪類父母影響。他們的人生就會很不一樣,國家社會的治安、國家競爭力都會大幅改善,但是政府的投資不用很多。
5、如果,中小學的教科書等所有教材,全部由中研院的院士們編寫出一個新版本,配合一流的出版社美編,跟社會的出版業競爭,院士們也可以做對人生最有價值的事。民間也會願意出資,完全不必政府負擔預算。
6、院士們,應該主動鼓勵全國的百姓都去上大學;讀過大學的人,可以想辦法留職停薪,再去大學學第二專長;監獄的犯人,五年以上有期徒刑者,一定要在大學學一技之長才出獄。全國人民的知識水準提升,文化力量才夠雄厚,才有辦法發展創意產業、配合產業轉型、提升國民生活水準與環境品質。
7、大學,應該有一部分學生,可以開放自由選讀。例如,物理系學生,必修與選修的學分要修130個學分,可以拿到物理學學士文憑;是不是可以有一些學生,可以自由的在20個系之間,完全自由選修,修滿150個學分就可以得到理學學士文憑畢業。因為許多學生天性興趣廣博,不適合馬上專精於一門學問。
8、也因為社會進步太快,行業多元,大學的科系無法完全配合發展,許多學生根本不是工作於本科系畢業,要讓學生博學多聞,有整合各領域的能力,就必須讓他們自由的修學分,如果必須適應很專業的工作,再參加在職訓練或回學校補修學分就好。大學應該開放、自由、多元。
9、大學,應該是一個可以讓人民終身學習的環境,例如成大畢業的學生,應該可以隨時回成大學修學分,或再讀新的科系,根本不需要再考試。現代人壽命長,社會變化又快,讀一次大學根本不夠一生使用,應該可以自由的回學校重新讀書,工作十年,就留職停薪1~2年回大學進修,再工作十年,再留職停薪1~2年回大學進修。這樣台灣的社會才會持續有活力,對各人的身心健康也有助益。
10、 朱敬一如果是真的經濟學學者,就一定有能力編寫一本白話版的經濟學教科書,讓菜市場的攤販人手一本,照著書上的指示做,就可以生意興旺,不管是賣香蕉的、香腸的、鹽酥雞的、還是南北雜貨,都可以力拼大賣場,挽救市場的經濟。寫得出來,才算真正的大學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