扁政府的外交玫瑰

勇氣，行遍萬里藍海

《天下雜誌》第384期，2007年11月7日-11月12日 摘要

詩人T.S. Eliot說：「如果我們想要更多的玫瑰花，就必須種更多的玫瑰樹。」

晚上九點，一輛計程車經過凱達格蘭大道二號的外交部，看著燈火通明的外交部大樓，不禁充滿疑問：「邦交國沒幾個，還在忙什麼？」

外交人員的忙碌沒有時差。忙著處理20多個友邦與其他160多個非邦交國的事務，或是爭取對台灣保持友善態度的國家的支持，還有其他各種國際組織事務，甚至是國人出國遇到的大小事情都得即時處理。

在有邦交的國家處理就有處理章法，無邦交國就沒有相應可循的國際法規，必須摸索出相處之道，「不是沒有邦交的國家就可以關燈了，」外交部亞西司一科科長陳瑩莉說。

對三分之二時間都在海外輪調的外交人員來說，早就習慣這種全球無時差的忙碌，尤其在長期不利台灣的國際情勢下，他們經常孤身挺立海外，為維護台灣主權和爭取我們生存空間而努力不懈。

「外交工作是一種使命，如果只是為了外放到國外領高薪，就沒有成就感跟榮耀，更不會有衝勁，」外交部長黃志芳說。

外交人員不是捍衛國土的軍人，卻將守國護民的陣線延伸到世界各地，人數雖少，卻蘊含一種行遍萬里四海的大無畏勇氣，就如同文學家曹植在《贈白馬王彪》一詩中所寫：「丈夫志四海，萬里猶比鄰。」

如果不是行遍萬里，就不知道台灣處境的艱難，如果不是志在四方，就無法堅守崗位為國家爭取光榮。

就像今年4月30日在加勒比海與聖露西亞建交的一役，幕後就是靠著一群辛苦耕耘的外交人員。

故事從去年12月開始說起。原本是台灣長期堅定友邦的聖露西亞，因為執政黨聯工黨選戰失利，勝選的勞工黨執政10年來都是中國的邦交國，去年12月11日聯工黨再度獲得睽違10年的政權，外交部長黃志芳隔天就跟中南美司幕僚開會，商量如何爭取聖露西亞與台灣重新建交。

黃志芳隨即就秘密到這個在地球另一端、跟台灣時差12小時、飛航時間（含轉機）要一天半的聖露西亞，接著留下兩名工作人員在聖露西亞跟執政黨聯工黨議員、官員接觸拜會，爭取支持。

這是一場公開的外交競爭。一開始中國駐聖露西亞大使館人員傳出要對台灣外交人員不利，兩名外交人員就到山裡隱密地方租房子，他們住的地方狹小炎熱，蚊子又多，往來都是行走在沒有鋪柏油路的山路，就是為了深居簡出，避免引人注目。

外交部長黃志芳也陸續來了好幾趟，駐守在聖露西亞的外交人員也擴增到6名，狹小的住所白板上寫著不同化名跟代號，還有每天密密麻麻的行程。環境越艱苦，士氣越高昂。黃志芳看到外交同仁們身處惡劣的環境，加上遠離家園，無法與家人共度春節，又無法向家人透露行蹤，感動之餘，決定建交成功之後要親自下廚犒賞同仁。

然而10年斷交的時光，讓復交之路仍遙迢。因為聯工黨官員都是年輕少壯派，只有總理康普敦仍是當年與台灣並肩的老戰友，因此需要花時間接觸。另外中國不斷公開打壓，甚至引導媒體反對與台灣復交。「知道地底有礦，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挖到礦，」曾經參與本案的外交部中南美司三科科長黃泰謀說。

這場反攻戰役仍如火如荼。遠在國內的外交部不斷蒐集資料，告訴當地媒體中國10年來並未履行承諾，例如精神病院、重要道路興建與農技團都沒有落實，甚至傾銷商品，破壞當地市場。雖然中國提出要提供上億美元的援助，卻因為信用問題受到質疑，但是台灣為了展現復交誠意，願意與聖露西亞協力打造我們擅長的資訊、農業科技與醫療衛生等項目。相對中國外交習慣由上而下、掌握官方高層的做法，「台灣外交人員是用苦幹實幹的草根方式，」黃泰謀指出。

經過近半年的努力，終於在今年4月30日兩國簽署復交聯合公報，也立即設立大使館，當現場外交人員看到國旗上升的那一剎那，真是百感交集，一切辛苦都有了收穫。

這是今年外交戰場上最轟轟烈烈、又最令人驕傲的一役。「我自己的個性是壓力越大、鬥志更高，外交官的價值往往是國家遇到困難才能顯示出來，」黃志芳說「如果當外交官只是喝雞尾酒、參加宴會，那種外交官誰都會當。」

但是黃志芳沒有忘記親自下廚的承諾。六個曬得黝黑的聖露西亞攻堅小組成員，一直不確定部長是否還記得這個承諾，但是隔日中午黃志芳拿出事先用鋼筆寫好的菜單，穿上圍裙，開始在廚房揮汗做菜，用番茄炒蛋、滷豬腳與炒臘肉等家常菜，以及與聖露西亞斷交那年的紅酒（1997年），來安撫同仁的胃跟心。

除了靠不屈不撓的鬥志，外交人員的勇氣還發揮在堅守崗位上。

他們四海為家，在台灣的時間不到三分之一，其他時間都是離鄉背井，最偏遠、最炎熱的地方都能看到外交人員巨大的背影，他們連同家庭都奉獻給國家，如果不是充滿熱情跟使命感，很容易就倦怠跟退卻。

由於人員編制少，在沒有其他部會人員派駐的館處，往往一個人同時要負責政務、經濟、新聞、文化與科技等事務，加上週末假日還要參加華僑社團的活動，「無所不包，一個人對外就要代表政府，」外交部非政府組織國際事務委員會副主委江國強說。

工作繁重，任務艱鉅，他們卻從不退縮。例如外交人員經常遇到子女教育的問題，必須隨父母工作輪調而轉學，經常會遇到環境適應問題，這些點點滴滴，一直是外交人員心中的遺憾，但是職責所在，仍必須勇往直前。

黃志芳印象最深的是去年前往馬拉威訪問時，一個駐在馬拉威的外交人員妻子懷孕5個月，卻得了瘧疾，由於擔心會影響胎兒，當時整個代表團的心都緊張地懸著，後來妻子後送台灣，但先生卻必須要堅守崗位，還好最後化險為夷，也順利產下小寶寶。

還有更令人心驚動魄的故事。2003年夏季，賴比瑞亞歷時13年的內戰，叛軍直逼首都蒙羅維亞城下，迫擊炮已經打到美國大使館前院，血洗首都在旦夕之間，中華民國大使館更被叛軍及政府軍先後洗劫一空，館團12人被迫擠在一家三星級旅館的房間工作。後來農技團、部分秘書和眷屬在法國特種部隊保護下，搭最後一趟直昇機撤離到外海軍艦上，只有陳永綽大使和兩位秘書仍留在首都堅守崗位。雖然事後賴比瑞亞繼任臨時總統因接受中國金錢誘惑，選擇與台灣斷交，但是外交人員面臨危難忠於職守，堅守到最後一刻的勇氣實在無愧於國人。

印度詩人泰戈爾說：「人的永恆幸福不在於得到任何東西，而在於獻身比自己更偉大的事業。」外交人員的幸福就是獻身在全世界各地造橋的外交事業。

勇氣不是匹夫之勇，是一股守國護民的強烈使命感，所散發出來細膩綿長的能量，這也是為什麼外交人員希望為台灣開創外交藍海，而非在既有局面的紅海中浮沉。